圆舞

周日风雨交加，在地铁站买了一本《三联》，这一期的主题是龚如心。
一直以来对龚如心的印象都是那个扎着两只辫子，努力天真着的有钱怪女人。
知道她的先生两次被绑架，最后一次再也没有回来。
知道她跟公公对簿公堂，争夺先生巨额遗产。
知道她赢了。
知道她生了癌症。
知道她死了。
对于热衷于豪门八卦的人，她是绝妙的女主角。阴谋，爱情，亲情，甚至一度被控伪造遗嘱。她的装扮，她的‘孤寒’，她无儿无女，她的先生留言给她‘one life one love’，多麽的荡气回肠，而她也几十年来如一日，坚信他并未离世。加上万众屏息以待的300亿遗产去向。这一生，拍成TVB连续剧，怎么也得比创世纪长。
而我，却惊讶于一张她的订婚照。那是一张从报纸上翻印的五十年代的订婚声明，下方正中写着我俩经父母同意特声明于某年某月某日订婚。她的先生看起来文静清秀，应该是沉默寡言的类型，戴着黑框眼镜，不像个精明的商人。倒像是个文科学生。
而她，而她竟是那样甜美的一个女子，烫着齐肩的短发，穿着旗袍的身材纤侬合度，脸上满漾着幸福的笑，酒窝里满盛着幸福。
那应该是一张春天的照片吧，她站在草坪的变沿，右手轻轻挽着良人。那时候应该有微醺的春风吹过吧，空气里应该有着青草新鲜的味道......
那个时候的她，应该是看不到摆在面前的茫茫人生，命运之神射在她身上的眼光是怜悯抑或是冰冷的？
还有一张，她跟先生坐在一起。就时间推断，他们正当盛年。他微微地发了福，除掉了眼睛，是一副商人的样子，面上青涩不再，有的是自信果断。
而她，黑发在头顶挽成一个髻，黑黑的眼睛满是温柔的望着他，那一刻，她应该也是幸福的吧。
据说在绑票之前，龚如心在公众面前的形象一直是一个男人身后的小女人。
我一直牢牢相信，再刚强精明的女人，内心深处还是想做一只依人的小鸟的，如果那个人在身边，可以依靠。
我无法想象照片里的这个女人在两次丈夫被绑中承受了怎样的慌乱无助，怎样的痛苦煎熬。
我无法想象照片里的这个女人在丈夫失踪后怎样一肩扛起事业，生活以及夫家亲人的冷漠挑衅。
我无法想象照片里甜美温婉的龚如心经历了怎样的心理历程演变成今日的小甜甜。
但我可以想象她抱着丈夫仍在人世的信念走过孤独的几十年。
据说她唯一的消遣是看电影，电影里悲欢离合，不见得有她自己人生的跌宕起落，但电影是奇迹发生的地方，她的余生期盼的不过是一个奇迹。
公司发展，无数个地产项目，即将全面落成的如心广场，都是等他回来看的吧。
别人的妻子可以为丈夫筹备惊喜的生日聚会，
她为自己的丈夫营建了一个世界。
她最终输了，输给了健康输给了现实。
病床上的她遗憾的应该不是无法享受她四个月前刚刚赢回的他的遗产，遗憾的应该是不能在他的注视下合上双眼。
现实竟比小说还残忍，半生缘里，曼桢好歹还见着了世均，在黄昏的余辉里给他看手上的伤疤。
病床上的她也是伤痕累累，也一直希望着有一天他可以看到。
她为他赢了一个世界，却输了生命也（早已）输了他。

‘龚如心的讣闻是以先生的名义发布的’